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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领导无隐私 第三节
( By 2007-9-11 14:47:55 YZY)

林若诚刚拉开车门,被白向伟从后面喊住,冲他招招手:“若诚,上我的车。”

两人一路上各自思索着,谁都没有说话,直接来到临河边的林阴道上。

“若诚,瑞雪公司最近怕是困难不小吧?”

“白书记,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方面?”

“当然是资金方面。”

“要是这方面,你总应该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吧?熊灿,无非是钻了瑞雪公司被停产整顿和遭遇强行撤柜造成的市场空当,那才能赚到手几个钱?就这,已经开始忘乎所以地收购小厂的产品以次充好欺骗顾客了,看着吧,他的好日子,过不到两个月的。”

“那他一下子从哪里拿出来那么多钱给市里修临河大道?”

“银行也是一帮老爷,以为瑞雪公司只要倒下,就肯定是远方要称雄称霸,殊不知,南方几个实力雄厚的大公司,早就对北方市场虎视眈眈了。”

白向伟大吃一惊,目光紧盯着林若诚:“你是说,熊灿所谓的集资全是从银行贷的款?”

“如果判断错误,情愿把我的瑞雪公司押给他。”
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“原先是想以此为跳板,继续回市里坐机关当官,现在是想取悦你们这些父母官,借企业改制,自己当老板。”

“照你这么说,他这样做,不等于给自己将来背了个大包袱,忒傻了一点?”

“他才不傻呢。虱多不咬,债多不愁,远方欠银行贷款,早就过亿,也不在乎多背这一点。再说,欠贷越多,把银行套得越牢,更不敢轻易拿他怎么样,相反,为了在自己的任上不致出现这么一大笔死帐,绝对会希望他继续苟延残喘。再者,为了社会稳定,害怕把下岗工人推到社会上,你们这些当首长的,也会主动出面帮他做疏通工作的。”

“你说的这些,就算都成立,那他将来接个烂摊子,能落到什么?”

“当然能。他盘算的是利用管理上的漏洞,把经营的钱,全部转移到外面,到时候拍屁股走人,带着技术人员和用国家的钱培育起来的销售网络,去注册开办自己的公司,把债务和下岗工人,全部甩给政府。你知道,工人对企业改制最担心什么?”

“你说?”

“担心成为有些人对国有资产的最后一次掠夺。”

一阵沉默,听得清河床里潺潺的流水声。

白向伟突然抬头问道:“唐西平呢,他掏的可都是自己口袋里的钱?”

“自己口袋里的钱?光临河饭店,他投进去1.6个亿,他口袋里,能有多少钱?”

“账,毕竟记在了他的头上嘛。”

“他瞄的是临河苑开发。想通过此举,获得政府的支持,路修好,改善了楼盘的交通,可以增强购房者的信心。凭直觉,这里面如果没有猫腻,才是怪事!”

“若诚,我原想,今天在临河宾馆,你也会有所表示的。”

“我是商人。”

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商人投资出去,是要讲究回报的。”

“难道,商人就不要爱心?”

“爱心当然要。但我认为,机关干部提供廉洁高效的服务,教师多培育出品学兼优的学生,商人经营好自己的企业,为国家多纳税,才是最大的爱心。”

白向伟若有所思地说:“无利不起早啊!”

林若诚坦然地说:“如果没有这个意识,这人肯定成不了一流的企业家。”

“若诚,说一千道一万,你还是心疼你口袋里的钱。”

“白书记,你说得不错,因为我的钱,都是千辛万苦才挣来的,而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
白向伟回到住处,睡得很晚,又很快从噩梦中惊醒过来:临河大道修到一半,唐西平转移资产逃往国外;远方日化厂资不抵债宣布破产,银行最终把市政府告上法庭,临河大道被迫再次停工……因为搞政绩工程,逼垮国有企业,逼走私营企业,记者手里的笔,肯定不会饶人,于是舆论大哗,省委一路追究下来……这哪里还像梦,完全是睡前的苦苦思索,他给自己点燃一根烟,等到吸完的时候,终于下定决心,拨通了刘沉的电话。

“刘沉同志,打扰你休息了,经过反复考虑,我的意见是不同意现在上马临河大道———至少,在找到有效的融资渠道之前,我不会改变这个意见。”

电话另一端停了好长时间。

“白书记,去省里争取投资,也不打算进行了吗?”

前不久,刘沉向他提出来利用省计委的老关系,为临河大道争取资金———这是通常大家对从上边机关下来的干部都会寄予的希望。他当时答应了,没想到,刘沉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。

“当然,刘沉同志,这个工作我还是会尽力去做的。”

“那就等你回来再定决心吧。再见。”

白向伟想起沈均临下来前关于胸怀的谈话,好一阵才把手里的电话放下。

第二天,白向伟为了使临河大道的事尽快有个结果,一上班就赶到了省城。毕竟是从省计委出去的,又是第一次回来,担心落上人走茶凉不仗义的名声,大家纷纷给他出主意,主动帮他出面联系,省计委不愧是厅局之首,交通厅厅长郑研不敢过分得罪,不但话讲得客气,还爽快地赶到临河驻省城办事处赴他安排的饭局。但对临河大道却感到为难:“向伟老弟,省里这几年,再三强调集中财力建设高速公路,不能撒胡椒面,审计署那帮孙子,三天两头来,这城区的路……”

白向伟才从计委出来几天,这些情况还能不清楚,加大国家和省重点工程资金审计力度,确保专款专用,还是他当时给省委、省政府提的建议呢。

“郑厅长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临河大道是压在临河市八百万群众心头上的不能承受之重,这块心病不除,就没法让大家走出阴影,把腰站直了说话,我知道你很为难,但在省直机关,谁不知道没有你想不出的办法?说吧,需要你老弟我怎么做工作,这件事才能有希望———只当是把死马当成活马医。”